安陆白花菜

【人间烟火】

安陆白花菜

■ 蔡忠海

我坐在桌前，一盘菜端上来，紫中带暗红，切得细细的菜丁，夹杂一些瘦肉。“来，尝尝这个菜是啥味道？”父亲一脸笑意坐在我旁边。

我夹一点送进嘴里。脆脆的，嫩嫩的，咸香里透着一股清爽。“咦，这是什么菜？蛮好吃呢。”我望着父亲。

“这是安陆白花菜。”父亲说。

四十年前，父亲在湖北安陆经商，因不放心我的学习，也将我转学到安陆。平日我住校，学校饭菜油水不多。一个初夏，他来学校看我，把我带到一家小饭馆。那顿饭，别的菜我记不清了，就这道紫红细丁，一直忘不掉。

父亲文化不高，但爱看书，知道不少典故。他告诉我，安陆白花菜是当地特产，一年生草本，初夏开细碎白花，只有府河、漳水沿岸的湿润沙土才适合种。野生白花菜初春冒芽，人工种的清明下种，立夏采收，采收期就三十来天。鲜菜水分大，放一天就蔫了，所以当地人都用盐腌起来，能存很久。

父亲还说，白花菜跟诗人李白有渊源。李白当年仗剑出游，在安陆住了十年，娶了宰相的孙女。传说他愿意在安陆待那么久，白花菜也是原因之一。我听着新鲜，难道他还能被一道菜留住？

后来，我查过一些资料。康熙《安陆县志》上说：“白花菜，夏月开小白花，可为齑，香味绝胜，有红梗白梗两种，红梗尤美，他处皆不及，亦土性异也。”意思是别处种不出来，就安陆这片水土最适合。《德安府志》《安陆县志》也只记了白花菜的产地和吃法，没有唐代人工种植的记载。

开元十五年，李白移居安陆，隐居白兆山。白兆山就是碧山，他那首《山中问答》里“问余何意栖碧山”，说的就是这里。

安陆人腌白花菜，方法简单。挑嫩株，取顶端嫩茎叶，去老秆黄叶。洗净泥，铺竹匾阴干，不晒不烘。等水汽干了，茎叶韧时，收进缸里。一层菜一层盐，压实，封缸放阴凉处。七天后苦涩褪去，咸香清鲜都出来了，脆生生的，咸淡刚好，存几个月都不坏，随吃随取。

白花菜做起来不费事。新鲜白花菜焯水去涩，清炒、煮汤都行。腌白花菜漂洗两遍去盐分，凉拌、炒蛋也行，跟五花肉蒸更香。脆嫩爽口，安陆人常吃，待客也能端上桌。太白宴上，这道菜还是特色。

我放下筷子，那脆嫩清爽还在嘴里。四十年过去了，父亲早已作古，那家小饭馆也不在了，可那盘紫红菜丁，还有父亲笑着让我品尝的神情，一直印在脑海里。

如今安陆人还在种白花菜，照老法子腌。有的加工厂做成袋装礼盒，超市有卖，网上也能买。一道普普通通的野菜，藏了一千多年，世代传下来，成为安陆的一张名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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