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操旧业

【岁月】

重操旧业

■ 张忠报

前天回老家，刚进村就听到乡亲们的闲聊，有人说王锋又在平房顶上盖了两间小屋。当时我就心生疑惑，一向本分的他怎么会做这样冒失的事？他这样做就等于加盖了二层楼，难免会影响到邻居家的采光。我已经搬出老家十几年了，对此不便多言，但他家屋后的苗大叔，肯定会有意见的，难道他已经征得了他的同意？

王锋是我的对门邻居，自小和我一起长大。初中毕业后，他就在建筑工地打工，后来进了老家附近的活塞厂上班。因为他天性善良，待人宽厚，在村里的口碑一直很好。近几年，儿女都长大了，儿子还到了当婚的年龄，生活压力渐渐加大，于是他在活塞厂打工之余，还又兼职干装卸工。

那天下午，我收拾老院时，看到院角的梧桐树长势太旺，部分树枝已经顶到窗户和房檐上了，便想去王锋家借电锯伐一下，顺便看看他盖的小屋。

记得他父亲在世时，家中有个专门放工具的储物间，无论是木匠用的刨子、斧头、锯，还是瓦工用的铁抹、瓦刀、锤，里面应有尽有，农用工具更不用说。而且他家的工具都灵巧耐用，我年少时经常去他家借工具用，每次他父亲都很热情，不但挑最好的给我，还会耐心地教给我使用方法和注意事项。现在老人家去世多年，王锋又继承了这份热心肠，而且他还配备了好多新的电器工具，比如切割锯、电锤、电钻、电焊机等，总之是一应俱全，邻居们来借，总是有求必应。

也许是很长时间未回老家的原因，乍一走进他家，我竟感觉眼前一亮。他家依然是十年前的那个四合院，不过被拾掇得异常干净利落，其洁净程度丝毫不逊色于我居住的单元楼。一方小院，窗明几净，洒满阳光，看着就让人舒心惬意。

听到有人推大门，王锋立即迎了出来。因为是自小一起长大的伙伴，所以见面时格外亲切。他热情地招呼我，我打量着院子，目光停留在大门一角的楼梯口。那旁边有个砌抹得很周正的水泥台子，大小如旧时的香台子一样——在我们老家，旧时堂屋门口都有个一米多高的香案，俗称香台子，那是逢年过节烧香摆供、祭祀天地用的。旧时家家养鸡，每当傍晚，鸡都钻进去后，叠砖塞堵洞口，以防黄鼠狼侵犯。不过，我看这个台案留的洞口有些大，而且现在老家的村民早都不养鸡了，不知道这是何用。见我一脸纳闷，他不禁笑着介绍说：“呵呵，这是个狗窝，前两年养狗用的，现在没狗了，所以一直空着！”

“可以啊，连狗窝都砌得这么精致，边角平整，还喷了真石漆，不错不错！”我由衷地称赞着，同时说想借伐木的电锯用一下。他连说：“有有有，在平房顶上呢，我这就给你拿！”

见他转身走向楼梯，我随后跟上：“听说你盖了两间小屋，我正好参观参观！”

他爽快地应允着，语气里满是真诚。

平房顶上同样拾掇得干净利落，堂屋上面果然盖了两间新房。如果说大门口的狗窝精致小巧，这两间新房简直就是艺术品了。无论是墙面的垂直平整还是门窗的方正标准，无论是阴阳角的顺直流畅还是檐口瓷砖的镶贴搭配，每处都做工精细、无可挑剔。因为我自小就学瓦工，所以对建筑物的观感质量极为敏感，打眼一看，就知道这一定出自技艺娴熟的工匠之手。而听邻居们说，这两间屋全是王锋一砖一砖垒起来的，包括后续的水电安装和装饰装修，都出自他一人之手。

更令我感到意外的是，这两间小屋的选址很巧妙，正好盖在四间正房的中间偏南位置，北、东、西三方都让出了3米多的空间，这样就影响不到邻居家的采光了。为了减少结构自重，他还特意选择了用轻质砖砌墙。

参观室内的时候，他笑着对我说：“儿子已经到了当婚年龄，等他结了婚，我们老两口就上来住，把一层的正房留给年轻人。所以趁着自己还能干，就盖了这两间屋！我之前征求过邻居们的意见，他们都同意，因为你多年不在家，所以没再打扰你！”看着他一团和气的笑容，我不禁为之前的误解感到惭愧，之前我曾认为他只是心血来潮，现在看来，这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，和从前一样，他总是替别人着想。

“这样很好啊，你考虑得很周到，而且这对邻居们根本没什么影响。没想到你的手艺这么好，听说全都是你一人干的，这简直让我不敢相信！”我由衷地称赞说，显而易见，他不光是瓦工活，就连腻子活，水电活都很擅长，简直是集各种高超的技术于一身了。

听到我的称赞，王锋反倒有些不好意思，他摆摆手笑着说：“我不过是重操旧业，都是抽时间慢慢盖起来的，平时也多亏了媳妇的帮衬，都是她给我打下手帮忙！”

这时他媳妇也从屋内走出来，站在院子里和我打招呼，热情地邀请我进屋喝茶。

我惦记着伐梧桐树的事，就婉言谢绝了。王锋见状，二话不说，拿起电锯就跟着我往老院走。有了他的帮助，不多时，我们就把有妨碍的树枝清理完毕。

回去的路上，我心里一直暖暖的。王锋还是那个善良厚道，乐于助人的伙伴。时光流转，岁月变迁，老家里的村容村貌都改观了，我们也都不再年轻，可王锋刻在骨子里的勤劳和善良却从未改变。他重操的是旧业，坚守的却是初心，他用朴实的行动，诠释着普通人对生活的热爱，对家人的关心，对邻居的真诚。而那份从小院漫溢出的邻里情，正如一杯芬芳的醇酒，让我永远难以忘怀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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