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中都的重光之歌

【天地之间】

明中都的重光之歌

■ 王增林

春和景明，和风骀荡，三月下旬，我来到位于安徽凤阳的明中都古城遗址。护城河边上的丝丝垂柳，在微风中荡漾，仿佛在俯身迎接远方的来客。中都遗址西华门外的寒绯樱花，漫天飞舞，将满满的激情弥散在四周的晴空里。

中都遗址，虽然经过六百多年的风雨剥蚀，兵燹摧残，居民蚕食，运动侵扰，但是人们还是能从它残留的城垣、广袤的占地和宽阔的护城河，遥想到皇家宫城当年雄踞淮西的恢宏气派。

朱元璋平定天下以后，于洪武二年力排众议，下诏在老家临濠（此前朱皇帝已赐名家乡为“凤阳”）兴建中都，并委派李善长担任督造。

当年中都开建以后，大兴土木六年，征调五省二十二府百万民夫，完成护城河开挖、城垣修建以及部分建筑，但到了洪武八年，皇帝下诏，“罢建中都”，形成了中国宫城建设史上由皇家自主停建的最大的“烂尾工程”。

皇家工程烂尾，亘古未有，旷世未闻。为什么叱咤风云、打下江山的朱元璋，会留下这么个烂摊子？皇家宫城居然“罢建”，难道他不怕给后人留下笑柄吗？

据传，最直接的原因是朱元璋前来视察即将完工的宫殿时，忽听到一座殿上传出兵戈之声，细细一看，竟然是匠人因为工役太苦而实施的巫术诅咒。朱元璋觉得太不吉利，下令屠杀了许多工匠，工程也便停滞。

但其实深究，真正“罢建”的原因是多方面的。淮西勋贵的功绩和权力过大，朝廷担心他们会以此为据点，形成尾大不掉的强大势力集团；中都选址于平原丘陵地区，此地一马平川无险可守；凤阳没有大江大河，漕运极度困难，会使物流不畅……其中最重要的，还是新王朝建政初期，修建南京皇城、追歼北元残敌耗尽物力，国力不堪承受。

中都一废六百年。城墙坍塌拆毁了，精美构件散落了，砖石被盗运他处，城河淤涨堵塞了，一片颓败之象。皇城夯筑过的地面，庄稼稀拉零落，农房、牛圈、猪舍夹杂其间。明朝、清朝，还有民国，谁还有精力、财力和注意力，花费在一座废弃皇城的“半拉子”工程上？

中都命不该绝，中都在翘首期盼。终于，等来了一位杰出的踏勘者、发现者——在我国史学界享有盛誉的史学家王剑英，下放到凤阳“五七”干校，冒着政治风险，历时数年，田野考察、丈量测绘、查阅资料、精心考据，写出了《明中都》这部学术巨著。

改革开放的春风，皖北经济的发展，为中都的重光注入了活力。一九八二年，国务院确定“明中都皇故城及皇陵石刻”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。此后，地方政府倾注精力、运筹财力，挖掘这一历史文化资源。先易后难，疏浚城河，维修午门、西华门，新建了洪武门等复古建筑群。目前，工地上，人头攒动，考古项目不断推进，新建的金水桥已经告竣，承天门已经招标启动。不久的将来，我们一定会看到，这座沉寂了六百多年的“废弃”皇城，必将会在凤阳这块土地上重新崛起，必将会成为具有深厚文化底蕴、为广大人民群众所喜闻乐见的游览乐园。

明中都的重光之歌，已经唱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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