等待一条鱼

【为人父母】

等待一条鱼

■ 郭海燕

父亲隔着手机向我炫耀：“我会钓鱼了！”电脑这头，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表格，漫成一片水光，浩浩渺渺之间，仿佛有一条肥肥大大的鲤鱼，正冲着我摇头又摆尾。

年至古稀，父亲的爱好开始由动及静，他学会了钓鱼。比起不少拥有高端渔具的“钓友”，父亲简直就是纯“野生派”。一根磨得发亮的长竹竿，一捆粗细不一的鱼线，铁皮盒里装着几枚生了锈的鱼钩与铅坠，还有一个装着豆粕饵料的小布袋，外加一只塑料桶，就是他的全部装备，简直寒碜到家。

可说起来奇怪，就是这些不起眼的东西，经他的手，时不时地就会从水里，“变”出一个又一个活蹦乱跳的惊喜。

转念一想，如今，菜市场里有的是鲜鱼，价格公道，种类也全，想吃随时都能买到。父亲整日守着河钓鱼，风吹日晒，又累又耗时，实在不值当。我劝他多安心在家，歇着就好，可父亲不听，固执地认为河里钓上来的鱼，才最美最鲜。

每次我念叨，父亲总会慢悠悠地反驳我，语气笃定，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：“菜市场的鱼能跟我钓的鱼比吗？你看着光鲜，没准里面就有药水、防腐剂啥的。”

周末，我刚一到家，母亲就跟我告父亲的状。“你爸又去大河了！自打开始钓鱼，一个月能抽大半条烟，都够买多少鱼吃了！”语气里满是嗔怪。

快正午，见父亲还没回来，我外出去寻。远远的，看见父亲站在河岸，和同村几个钓鱼的大爷比比划划，水面波澜不惊。原本我想大声叫他回家吃饭，再一想，不能惊了河里的鱼。于是特意放轻步子，蹑手蹑脚往前凑近了，听父亲正和同村的王大爷说：“又白坐一上午。王哥，我用烟换你一条鱼啊，姑娘今天回来吃饭了！”王大爷其实不比父亲年长，这句“王哥”是尊称，为了换鱼，好面子的父亲，居然自降辈分。

“多大点事，拿去。”王大爷摆摆手，从鱼篓里拣出一条鲜活的鲤鱼。父亲执意把烟塞过去，搓着手笑道：“不行不行，哪能白拿。孩子难得回家，就想让她吃上口河鲜。”

那天晚上，家里的鱼汤依旧鲜香入味，是熟悉的味道，我连喝两碗，还一个劲夸父亲钓鱼技术好。父亲坐在对面，嘴角一直挂着笑，额头几道黑黢黢的皱纹上，欢喜纷飞。母亲也意味深长地笑笑：“无鱼不成宴，还得靠你爸这当家的出手。”

夜里，月光幽幽，萤火虫打着小灯，闪闪而过。我在厨房洗碗，听着父亲在院子里，一下一下地打磨着鱼竿。月光落在他微微佝偻的背上，远看像一束光打在一只曲翅而蹲的大鸟身上，其身下护着幼雏，安静又厚重。

（作者单位：内蒙古呼伦贝尔阿荣旗税务局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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