赫哲族鱼皮衣

【文化】

赫哲族鱼皮衣

■ 言者

作为刚入职大型连锁商超选品部的新人，我接到了首个独立外派任务，目的地在黑龙江省同江市街津口赫哲族乡。公司希望发掘具有独特文化属性的地方物件，将其引入都市的精品货架。

经过长途跋涉，我终于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。走在临江的村落里，木头搭建的架子上挂着一条条风干的鱼，空气里交织着江水与阳光的味道。向导老赫热情地把我迎进屋。他指着墙上挂着的衣服对我说：“这是大马哈鱼皮做的，是咱们老祖宗留下的手艺。江边风大，穿在身上防风防寒，结实得很。”

我手里拿着一个刚在村口买的鱼皮小钱包，细细打量：钱包表面呈现灰黑与银白相间的斑驳纹理，鱼鳞已被悉数刮去，抚摸上去有着皮革的柔韧，还带有一丝粗糙的质感。

古书《皇清职贡图》里有赫哲人穿着鱼皮服饰的记载。带有浓郁江水气息的衣料，穿越了千百年的严寒，成为北方民族的生存印记。赫哲族因此在古籍中拥有了一个极具辨识度的名字：“鱼皮部”。

从活鱼变成柔软的面料，需要极大的耐心与漫长的工序。新鲜鱼皮晾干后，关键的步骤是熟皮子。赫哲族阿妈拿出一把被称为“空克吉”的木制工具，形如一把圆木铡刀。阿妈笑着说：“晾干后的皮子硬得很，得靠木头牙齿反复砸，咬软和了才能做衣服。”

干硬的鱼皮放在木槽里被反复压砸。随着动作起伏，鱼皮纤维渐渐松散，原本坚硬的外壳化作柔软的面料。阿妈们处理不同鱼皮的手法各异。大马哈鱼皮纹路粗犷，带着原始的力量感，阿妈们多用它来缝制厚实的外套；鲤鱼皮相对细腻，泛着淡淡的银光，便做成精巧的首饰盒或者书签。阿妈们用鱼骨磨成细针，抽出鱼筋做成缝线。一针一线穿梭，独具特色的衣物便初具雏形。

老赫从里屋拿出一双鱼皮靰鞡鞋，拍了拍鞋面说：“这鞋子以前是冬天去江上打鱼穿的，里面垫上乌拉草，踩在冰面上一点都不滑，还特别暖和。”我捏了捏鞋底，的确有着出乎意料的摩擦力。我在笔记本上记下古老智慧在现代生活里的应用可能。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商超货架的陈列方案，若是将鱼皮物件与现代家居结合，配上原木色的展柜，定能吸引众多顾客驻足。

乌苏里江的鱼汛有着清晰的季节节奏。秋风刮起，成群的大马哈鱼逆流而上，这是江水赐予的丰厚礼物。寒江封冻，人们凿冰捕鱼，打上来的狗鱼同样也是制作鱼衣的好材料。鱼肉是果腹的粮食，鱼皮是御寒的衣裳。严酷的自然环境造就了极致的利用方式，每一条鱼都献出了全部的价值。

同江一带制作鱼皮技艺的历史源远流长。过去的岁月里，搓揉鱼皮的梆梆声是赫哲人生活的底音。时代不断前行，抵御严寒的衣物有了极其丰富的选择。古老的手艺并未因此消亡。鱼皮被制作成精致的手提包、独特的挂件，演变成一种文化体验。

特产引入商超，是一场城市与乡村的对话。手工艺人获得了收入，手艺得以延续，都市人则获得了一份带有温度和自然气息的礼物。天空的颜色渐渐变深，江风添了几分寒意。古老的技艺在风中流转，生生不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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