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历史云烟】
宋人也点外卖
■ 王超
点外卖是如今城市生活里再平常不过的风景。其实，这并非现代人的专属，早在千年前的宋代，外卖便已蔚然成风。在传世名画《清明上河图》中便能窥见一斑：热闹的酒楼外，一名伙计正挎着食盒在人群中匆匆穿行，不知赶着去为谁家送餐。在当时，这种送餐上门的服务被亲切地称为“索唤”。
北宋都城东京，是当时举世瞩目的繁华大都市。城内人口稠密，餐饮业百业兴旺，由此催生了外卖行业的空前繁荣。据《东京梦华录》记载：“更外卖软羊诸色包子、猪羊荷包、烧肉干脯、玉板鲊豝、鲊片酱之类。”品类之盛，令人目不暇接。及至南宋，这股烟火气愈发浓郁。据《梦粱录》统计，临安城仅登记在册的餐饮商户就达四百一十四家，其中竟有三成店铺提供外卖服务。相较于北宋，此时的跑腿送餐服务显然更加成熟、规范。
宋朝的寻常百姓，对“点外卖”情有独钟。古籍中曾有这样的生动记录：“市井经纪之家，往往只于市店旋买饮食，不置家蔬。”这意味着，许多市民与行商之家，平时大多不耐炉灶之苦，习惯了直接从街市购买现成的饭菜。更难得的是，宋代取消了宵禁，夜市通宵达旦，即便是深更半夜，只要肚中饥馁，街巷间依然能叫到热气腾腾的外卖。
没有手机与网络的年代，古人点外卖自有一套生动而高效的办法。普通富裕人家常派家丁去相熟的餐馆依谱点菜，再由店小二送餐上门，落钱取食；也有人习惯在街头召唤“闲汉”，委托他们跑腿代购。所谓的闲汉，多是游走于市井街巷的自由劳力，专替商铺或顾客居间跑腿，有时也为富家子弟的雅集聚会代购果盘吃食。至于那些真正的深宅大户，则会与心仪的酒楼签订长期合同，每日由掌柜按时将精致膳食送入府中。
若是一时拿不定主意，还能体验一把“隔窗索唤”的乐趣。每到饭点，沿街便有流动的食贩推车挑担，高声叫卖着炙鸭、烧鹅、羊血、灌肺等熟食。听到窗外熟悉的吆喝，楼上的居民只需推开窗，用一根长绳吊下一个装有钱款的小竹筐，片刻间就能换回一筐美味，真正实现了足不出户便能饱腹的悠闲。
不仅市井百姓乐此不疲，九五之尊的皇帝同样对民间外卖青睐有加。深宫里的山珍海味吃得久了，难免向往市肆的烟火风味。宋太祖赵匡胤诞辰之日，便曾兴致勃勃地命人出宫“叫外卖”，随性而尝，后世帝王也纷纷效仿。宋孝宗赵昚更是个行家，常派小太监去寻访民间的李婆杂菜羹、贺四酪面、臧三猪胰胡饼与戈家甜食。有一年元宵灯会，他品尝了李婆婆鱼羹和南瓦张家圆子，赞不绝口，此后便成了这两家店的常客。他不仅频频点单，而且出手阔绰，“值一贯者，犒之二贯”，赏给送餐伙计的小费常比饭钱还高。
或许有人会好奇，在全靠徒步奔走的年代，如何保证食物送到时不会变冷？这便不得不叹服宋人的生活智慧了。当时流行一种名为“温盘”的厚底陶瓷食器，器身分为上下两层，中间空心，使用时只需向夹层内灌入热水，便可长效保温。为了万无一失，宋人还会将盛放菜肴的温盘妥帖地安置在特制的食盒里。这些食盒材质多样，木质、竹编、漆器乃至珐琅皆有，其中以竹木最为常见。食盒内部设计有多层格架，既避免了菜肴在颠簸中串味，又平添了几分精致。
如今，每当我们解开现代的外卖包装，耳畔或许也会隐隐浮现出汴河两岸那行色匆匆的足音，以及临安城内那连绵不绝的市井吆喝声吧。那是一份流淌在时光里的、属于中国人的市井温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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