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人间烟火】
艾草飘香
■ 俞俊
艾草在乡间随处可见，灰白色的茎秆笔直挺立，一丛丛、一簇簇，形如菊叶，羽状深裂的边缘带着微微的锯齿。叶片正面深绿，背面覆着一层细密的灰白短柔毛，随手一揉，就会散发出独特的辛香气息，钻入鼻腔，让人神清气爽。
艾草入馔，便从田野走进了灶火。挑那些叶片肥厚、色泽鲜绿的艾草，洗净，切碎，拌进面糊，锅底滋啦一响，摊成金黄酥脆的艾叶煎饼。若是把艾叶和糯米粉、白糖揉在一起，上锅一蒸，便成了清香软糯的艾叶糍粑。咬下去，香软甘甜，鲜美无比。
艾草还是一味良药。古籍记载，艾叶地位颇高，外可灸，内可服，理气血，散寒湿，温经脉。《黄帝内经》提出“针所不为，灸之所宜。”刺破皮肤，有时还不如一炷缓缓燃烧的艾烟走得更深。张仲景曾在《金匮要略》中表示，以艾叶、阿胶、当归、川芎等合方，治妇女冲任虚寒、崩漏下血。这一研究开创了艾草内服治病的先河。《神农本草经》将艾草列为“中品”，称其“能通十二经，走三阴，理气血，逐寒湿，暖子宫……以之灸火，能透诸经而除百病。”一株野草，历经几千年，被人反复品味、试验、记录，终于从荒野走进了人的生活。这大概就是草木与人之间的一场十分深刻的对话了。
唐代孙思邈在《千金要方》中写道：“若要安，三里常不干。”他倡导艾灸足三里养生，提出“人年四十以上，每夜宜灸足三里，以保长寿。”据传，孙思邈本人常年坚持灸足三里，活至一百零一岁。一炷艾烧尽，又点一炷，烟灰落尽，再换新炷，日复一日，用微小的坚持，在火头明灭间陪伴岁月慢慢向前。
南朝梁宗懔的《荆楚岁时记》中曾记载：“五月五日采艾为人，悬门户上，以禳毒气。”古人认为，端午时节是“恶月恶日”，天气湿热，万物易腐，疫病易生，而艾草的辛香能驱散“瘴疠之气”。民间又常将艾草与菖蒲同悬，菖蒲如剑，艾草如旗，一刚一柔，门前顿时有了仪式感，也有了草木护宅的安然。
在村里，人们还会采摘艾草、菖蒲、石榴叶等煮水来浸泡鸡蛋。煮好的鸡蛋带着草药的清香，吃了能强身健体。煮蛋的水晾凉后，用来洗澡，还能预防皮肤病。据传，远古在祭祀高禖（媒神）的仪式中，巫师手持艾草，点燃后向天祝祷，青烟袅袅升起，被视为连接人神的桥梁。
暖风吹过田埂，吹过溪畔，吹过门前新挂的那一束青艾，灰白的茎秆、深绿的叶、浅浅的柔毛。一年年长，一年年被采走、被晒干、被收藏……谁也分不清到底是苦多一些，还是香多一些。
（作者系中华诗词协会会员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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