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为人父母】
邓艾教子
■ 马庆民
如果有人当着你孩子的面，揭起你不光彩的老底，你会有什么反应？是怒火中烧，开口回骂，甚至挥起拳头，还是淡淡一笑，不以为意？其实在《三国演义》中，邓艾给了我们一个很好的答案。
三国后期，魏、蜀两国在西北打得不可开交。邓艾和姜维这对老冤家，交手十余次，谁也奈何不了谁。
这一天，姜维又领兵来攻，在邓艾营前摆开阵势。众所周知，姜维是诸葛亮的得意徒弟，也是个善于用计的人，他知道硬攻不下，便想了个歪招——派人去查邓艾的老底。这一查，还真查出了点“猛料”。原来，这位魏国征西将军，小时候是个放牛娃。
于是，姜维派人在邓艾营前放了一大群牛，让士卒们一边放牛，一边扯着嗓子喊：“邓艾是个放牛娃！放牛娃竟然当了大将军，真是天大的笑话！”
说实话，这一招确实伤尊严。因为那是一个“以门第定尊卑”的时代，如此揭邓艾的老底，可谓杀人诛心！
虽然外面骂声越来越响，但邓艾始终面色平静，似乎外面的叫骂声与他毫无关系。
然而他的儿子邓忠早已怒不可遏，紧握拳头。
邓忠当时已是军中骁将，跟随父亲邓艾征战多年，立下不少战功。他从小听着父亲的战绩长大，在他心目中，父亲是顶天立地的英雄。如今被人如此羞辱，哪里忍得住？
“父亲，让我去杀了这帮狂妄之徒！”说着，他抄起长戟，就要冲出营帐。
邓艾看了一眼怒发冲冠的儿子，缓缓摆了摆手。“回来，如果被人骂几句就冲出去拼命，那不是丈夫，而是莽夫。”他说。
邓忠急了：“父亲大人，他们骂您是放牛娃！这口气，孩儿咽不下去！”
邓艾看着儿子的眼睛，缓缓说道：“难得姜维劳神，将我往事访得一清二楚。”
沉默片刻后，他让邓忠坐下，慢慢讲起了几十年前的往事。
“为父幼年丧父，年方十二，便为农家放牛，奉养老母。那时寄人篱下，受人白眼，是常事……”用现在的话来形容，邓艾是一个输在“起跑线”上的孩子。史书记载邓艾出身卑微，而且从小患有一种很难治愈的毛病——口吃。个人身世不好也就算了，当时的大环境也很差。战争频发，社会动荡，土地高度集中，豪强兼并剧烈，穷人日子的艰难不难想象。
外部环境不好，可邓艾的内驱力很强，决心通过奋斗来改变命运。所以他常常想办法搞来书，读得如饥似渴。一个放牛娃，常常一手拿着牛鞭，一手捧着兵书，时不时跟牛交流战术。这画面在当时实在太违和了。所以小伙伴们经常笑话他：“就你这个小结巴，还想学别人打仗，当大将军？别把你放的牛笑死了！哈哈哈……”换成如今的一些孩子，听到这番话，估计自尊心会受到极大的摧残，以至于开始自暴自弃，甚至自闭。但邓艾不受丝毫影响：“我以牧牛为生，自然爱惜牲畜，揣情度理，近乎人情，不为辱也。”
十八岁那年，机会终于来了。襄城选拔官吏，有人推荐邓艾去做典农都尉。结果面试时一紧张，结巴得说不出一句话，当官自然泡了汤。最后只捞到一个稻田守草吏的差事——说白了就是巡山看庄稼，防鸟防野猪等搞破坏。工作不是很体面，也枯燥乏味得很。可邓艾不觉得丢人，反而把山川地形都画下来，标注哪里可以屯兵、哪里可以设伏。要知道，这个时候，同僚们依然各种笑他……直到有一天，遇到慧眼识才的司马懿，他才开始了自己传奇的人生。
邓忠听着父亲的讲述，鼻子一酸，眼眶微红，他从来没有听父亲这样详细地说过从前的事。
最后，邓艾站起身，走到帐门口，望着远处姜维的营寨，说出了让邓忠铭记一生的话：“出身寒微，不是耻辱；能屈能伸，方为丈夫。”
邓忠恍然大悟，躬身行礼：“父亲教诲，孩儿铭记在心。”
那天之后，邓忠有没有再为别人羞辱自己的父亲而愤怒，不得而知，但可以肯定，从那天开始，他一定更懂父亲，也更尊重父亲了。毕竟，这世上最可敬的人，不是生来就高高在上的人，而是从泥里爬起来，一步步走到高处，却又从不回避过去的人。
这个故事，虽不是罗贯中原文，却在民间评话和戏曲中广为流传，被无数读者传诵。后来还被《三国演义》电视剧引用。毕竟故事很符合邓艾的性情，并且很生动，很有味道，也很有启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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