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天地之间】
地黄
■ 董全云
奔腾的黄河,滋润了两岸的山川、田野、村庄以及土地,也孕育了沿岸特殊的地理气候和农物。
绿油油的麦苗刚露出头,苍茫辽阔的沃土厚重浑朴。黄河滩上,十几个身穿花布衫的妇人拖拉着塑料桶在黄褐色的土地里挪动。她们的身后,是一个个摆放整齐的装满地黄的编织袋。不远处,一个红色的出药材机在田地里缓行,随着机头轻轻抖动,一只只小棒槌似的地黄纷纷落在松软的黄土上。
妇人们熟练地弯下腰,将地黄一个个捡起,轻轻拂去上面的泥土,小心翼翼地放进塑料桶里。她们的动作娴熟而迅速,阳光洒在她们身上,勾勒出一幅充满生机与希望的田园画卷。
《尔雅释草》里说,“苄,地黄也。”是的,苄草还有一个俗名叫地黄。从初夏始,地黄的嫩苗便在黄河滩这片肥沃的土地上扎根生长。它们一辈子都很低调,紧贴地皮,贪婪地吮吸着黄河水带来的养分,叶面深青,略带紫色脉络。在阳光的照耀下,毛茸茸的叶子中间蹿出毛茸茸的短茎。
“生地黄,蜜罐罐”,五六月,茎梢开出筒状的紫色花朵,吸引蜜蜂菜蝶嗡嗡嘤嘤。从培种、移植、褥草、松土、喷灌、捉虫、打药,人们几乎一直在陪伴着地黄田里,其中的温柔和期待,是完全可以用“哺育”这个词来形容的。
地黄的根茎开始饱满膨胀了,这时候雨季也到了,雨水虽然滋润了地黄,让它们的根茎愈发饱满,但同时也带来了不少麻烦,比如过多的水分容易导致地黄根部腐烂,还有鲜嫩的根茎也会引来病虫害。他们弯着腰,像守护自己的孩子般仔细地检查每一株地黄的叶片和茎秆,一旦发现有虫害的迹象,便立刻采取措施。
地黄是药,其实药用是根茎。根茎状如小萝卜,深埋黄土颜色赤黄,或许是它名字的由来。地里的大嫂告诉我,刚挖出来鲜地黄水灵灵的,可以切丝加白糖凉拌,去火消炎,好着呢。
徐根尚是个“80后”,今年种了20亩地黄。他跟在出药材机的后面,仔细观察被翻出来的地黄和泥块:“不行,这块地的地黄太湿了,我得晾两天再收回去。要不然挖出来的地黄沾着泥巴容易烂,晒起来也费劲。”
“刚挖出来的地黄裹着泥,土稍微干点像拍婴儿后背那样轻轻抖落,不能用水冲,表皮擦破点皮,药效就流失了。太湿了要焙干会增加成本。”这个皮肤黝黑的汉子告诉我,不管阴干焙干还是晒干,都叫干地黄。太阳还不能太毒,要不然会把药性晒没了。他说现在村里就有一个地黄加工厂,干地黄切片,熟地黄九蒸九晒,因此熟地黄也叫九地。
“地黄什么时候开始出?”
“地黄可不是随便哪天都能挖的。叶子开始发黄打蔫的时候赶紧动手,这时候地黄的根茎长得最实在,里面的有效成分也攒到顶点了。要是挖早了,根茎细得跟筷子似的;挖晚了,药效直接打折。今年因为雨水,有点晚。搁往年这时候就出完了。”
“采收时,用除草机先除去地上的茎和叶。挖的深度以不损伤根茎为好,有机地黄易断,所以挖掘时一定要小心。现在都是用出药材机出,但是需要人工帮忙捡拾。”
“你家种地黄多少年了?”
“多少年?好像祖祖辈辈都种,我们村种地黄已经有500年的历史了。从我记事起就跟地黄打交道。”
暮色,与徐根尚挥别。寒风中,暮霭里田间的收药材机还在来回忙碌,那轰鸣的机器声仿佛是大地与人们共同谱写的丰收乐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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