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心曲】
心流小札
■ 明月
心流，大约是不肯安分守己的。它不乐意被我们正襟危坐地恭候着，反倒偏爱些出其不意的辰光。你正伏案疾书，为着一个词、一个句子绞尽脑汁，忽然间，笔尖仿佛自己活了过来，文句如溪水般潺潺流出，清亮亮的，拦也拦不住。
有时，它却又藏在“重逢”里。譬如你许多年不摸那旧日的乐器，琴盒上都落了薄灰。某一日，心血来潮，信手翻开泛黄的谱子，指尖生疏地按上那熟悉的弦位。起初是断断续续的，不成调子。可弹着弹着，指尖的触感、耳中的音律、心里的节拍，渐渐地合成一股流。往昔与这乐器相伴的岁月，那些苦练的艰辛与演奏的欢欣，都在这流畅的乐音里暖暖地回流到心上。这不是简单的重复，而是一种带着温存记忆的、崭新的交融。
最妙的，还是那“双向奔赴”的时刻。你凝神望着画布，心里揣摩着光与影的变幻，那画布上的景物，仿佛也正期待着你的笔触去将它唤醒。你与你的作品，便在这静默的交流里，达成了一种无言的默契。你进一分，它便显一分；它显一分，又引着你再进一分。其间，没有强迫，只有吸引，像两个知己的对谈，话不必多，却句句都点在心头。于是，你便沉入其中了。
这般看来，这奇妙的体验，原是不拘一格的。运动场上，当你的呼吸与步伐调整到同一频率，汗水挥洒间，天地仿佛只剩你与面前那道需要逾越的障碍，这便是心流了；静室之中，当你沉醉于一卷好书，与古今中外的灵魂对话，不觉窗外日影西斜，这也是心流了；即便是学习一件微末的新技能，譬如泡茶，当你全神贯注于水温的高低、茶叶的舒展、茶汤的色泽，终于在某一刻得着了那恰到好处的滋味，那一点微小的进步里，也同样闪烁着欣悦的光辉。
若将眼光放得更远些，这天地自然，更是心流无尽的藏身之所。你看那鱼儿在水中，倏忽来去，那般从容自在，它的精神，想必只在那一摆尾、一呼吸之间。你看那夏夜的星空，仰头望去，神游于无垠的广袤与浩瀚之中，这空灵而忘我的境界，怕是最为宏大的一种心流了。
所以说，这心流、这福流、这精神酣畅的欣快之感，它并非远在天边的神秘客。它就在我们的生活里，在我们的专注里，在我们与世间万物真诚的互动与交融里。你只管沉下心来，诚恳地去做事、去感受、去爱，不期而至之间，它便像一阵清风，悄悄地，与你撞个满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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