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心境】
瑶族阿婆的“养发精髓”
■ 蓝飞燕
产后很长一段时间里,我的头发仍大把大把地掉。每天早上,枕上总是铺着一层青丝,梳子从发间穿过,也会带下许多,看得人直心惊。生姜水、芝麻丸、市面上卖得好的生发精华,都一一试过了,却总不见好。
秋天,我到桂林龙胜出差,听同事说当地瑶寨里有一位潘阿婆,擅用古法养发,全村女士都披着乌黑亮丽的头发,我便特地去探访了她。
金坑大寨藏在龙脊梯田深处,一路蜿蜒曲折,泉水叮咚,风景秀丽,令人赏心悦目。潘阿婆家的木楼斜斜倚着山泉,人还未至,山风便已携来淡淡的草木清香。循香而入,只见她正守着一口陶瓮熬淘米水,红糯米的汁水泛着浅绯色,她往里添着茶麸、何首乌,还有几样我叫不出名字的山草。“这都是老辈人传下来的手艺。”阿婆握一柄木勺缓缓搅动,继续说,“瑶家姑娘出嫁前,都要用这水洗头。洗完了,头发要黑得像漆,亮得像镜。”灶火暖融融地映着她热情而慈祥的脸庞,我感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踏实和期待。
这方子的妙处在于一个“等”字。红糯米淘米水需在陶瓮中静置七日,待自然微酸后,方可加入茶麸、何首乌等药材,用文火慢炖三个时辰。潘阿婆捏着何首乌片在光下端详,慢悠悠地说:“现在的人总追求速成,却不知养发如育苗,心急不得。”
后来,我将阿婆精心封装的陶罐带回了城。初始用时,只觉得发丝微涩,效果并不明显。直到两个月后的一个清晨,突然发现梳子上的落发明显减少了许多。坚持半年后,额前竟然长出细软的新生碎发,虽未恢复从前的浓密,却显露出韧劲与生机。
一年后,我特意带着体检报告再访阿婆。她仔细看着各项指标,却突然问我:“最近还常熬夜吗?”见我愣住,她轻拍我的手背说道:“这方子能养发,却养不了你的心。我们瑶家人常说,‘头发是人心地里长的苗’。心里慌,苗就长不好。”
说罢,阿婆带我走进了储藏间,几十口陶瓮静默排列。“城里人总在寻找最快的方子,却不知道,世间最快的捷径,正是最慢的修行——好好吃饭,按时睡觉,善待自己。”阿婆温润的声音在陶瓮间回荡。
如今我的梳妆台上,一边是阿婆的陶罐,一边是市售的生发精华。它们像两个对谈者,一个讲着急切,一个说着从容。每次搅动米泔水时,便会想起龙脊的梯田:农人正弯着腰,将秧苗一株一株插进泥里,春雨润过,秋风拂过,稻穗便沉沉地垂下来。千百年来,大地从不辜负耐心的人。
头发渐渐复苏,而比秀发更珍贵的,是在这个追求高效的时代里,我终于明白了慢的意义。
本报拥有此文版权,若需转载或复制,请注明来源于中国政府采购报,标注作者,并保持文章的完整性。否则,将追究法律责任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