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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海幻影


<< 中国政府采购报 >> ( 2025年09月26日 第8版 )

【缤纷世界】

沙海幻影

■ 何源良

“你在沙漠里见过幻景吗?”远方的朋友一到吐鲁番,总会这样问我。

“见过哩,在库木塔格边上住了这些年,见过好几回。”我平静地回答。

朋友脸上立刻露出羡慕的神情,如同错过了什么人间奇观。

库木塔格沙漠,黄沙与天际相连,天地间是一片无垠的金色。老人说这里是神仙歇脚的地方,传说流传了好几百年。其实哪里有什么神仙,不过是光与影在沙漠里玩的戏法。古人解不开这个谜,便编出许多神奇的故事。

沙漠幻景常见于气温变化剧烈的季节。冬季晴冷时,地面辐射降温形成逆温层,更易催生蜃景。我留意到,每当天空蓝得如水洗过,沙丘轮廓格外清晰时,如果远处升起摇曳的薄雾,温度、风向又刚好合适,奇景就会悄然而至:村庄、河流、树林接连浮现在半空中,轻轻晃动,不久又悄悄消散。

闲暇时我总爱往沙海里走。有时蹲在烽火台残垣下,有时爬上最高的沙丘。远处天山的雪峰,常在蒸腾的热浪中若隐若现。

那些年我常常极目远眺,但幻景始终不肯现身。朋友老唐笑话我:“跟盼媳妇似的,沙漠里还能给你长出朵花来?”老唐是个老沙漠通,跑驼队二十年,古铜色的脸上刻满了风沙的痕迹。他总爱穿着那件磨得发亮的羊皮袄。

“库木塔格的脾气我晓得,该见的时候自然能见着。”我不急不躁地回答。

五年前十月的一个清晨,寒流刚过,沙地残留冷意。天空澄澈得没有一丝云彩,我约老唐去沙梁西头。朝阳初升时,微风拂过沙地,能见度好得令人惊叹。天山的雪峰洁白耀眼,连山腰的松林都看得清枝干。

那天的沙漠看起来有些特别。老唐突然用粗糙的手拍拍我的胳膊:“快看!沙丘尽头怎么浮着倒立的胡杨林?还有条亮闪闪的河!”

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。只见沙丘尽头浮动着一层银亮的雾气,雾中确实倒映着金黄的树影,树影间还隐约透出青砖房的檐角……

我眯着眼睛看得出神,随口应道:“你看花眼了吧,沙漠里哪来的河?”

“说不定是新栽的防沙林呢!”老唐固执地争辩,手指在空中比画着。

近午时分,我们踩着松软的沙子往回走。刚拍掉身上的沙尘,土坯房里的收音机就刺啦作响,断断续续传出播报:“今日清晨……库木塔格沙漠出现海市蜃楼……”

我俩相视一愣,随即会心大笑。

老唐懊恼地跺脚:“真该带上相机的!这下说给别人听,都没个凭证。”

我倒觉得释然:“既然库木塔格肯演第一回,还怕没有第二回?”

果然,三年后的一个秋晨,幻景再次降临。当时我独自在沙梁上拾柴禾,忽然看见整片戈壁在热气中晃动起来。先是几缕青烟般的薄雾,转眼聚成棉絮状,接着竟幻化出一座完整的古城:土黄的城墙,圆顶的巴扎,赶驴车的维吾尔老人形象生动。最奇妙的是城门口有棵老桑树,枝桠间挂着褪色的布条,分明是牧民系上的祈福绸。

后来听县文化馆的人说,那日显现的或是罗布泊一带的古城遗迹。同样的幻景,在场的人却各有各的说法:放羊的少年坚称看见羊群穿过城墙,气象站的姑娘说瞧见商铺挂着彩绸,而我记得最真的,是那棵系满心愿的老桑树。

我上网查资料,古人称幻景为“瀚海”。汉唐时“瀚海”原指漠北贝加尔湖,唐代因北庭“瀚海军”得名,明清文人逐渐将其与沙漠混同,终使“瀚海”成为戈壁的代称。这名称的流转,恰如幻影本身虚实交织。

沙漠里的幻影是天地的杰作,每个看客却都带着自己的心事。后来每当看见沙海浮影,我总会想起老桑树上那条褪色的蓝绸,不知许愿的人,是否找到了他心中的绿洲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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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LIZHENG

本文来源:中国政府采购报第1473期第8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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