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心中的风景】
太阳照在双桥河上
■ 丁腾渊
双桥河的源头在哪里?问了许多人,未知其详。
它从历史的烟雨中、从东边的大别山余脉中一路高歌而来。穿过村庄,穿过原野,穿过苍茫大地,滋润万亩良田,浇灌稻菽麦粟,养育人间烟火。跌跌宕宕,寻寻觅觅,最后汇入巢湖。八百里巢湖,浊浪排空,惊涛拍岸。
双桥河,是一册尘封的史书。打开它,有日月星辰的光芒,有电闪雷鸣的轰响,有旷古的风吹拂,有辽阔的雨倾泻,有淡蓝色的声声呼唤,有苦难和忧伤的泪水盈眶,有涨满鼓点的征途和梦想。
一条奔流不息的河流。该涨时涨,该落时落。太阳下山,月亮上树。它遵循着道法自然的中国精神。
一条琴声漫漫的河流。四季风从水面上刮过,风吹稻花香两岸。蛙鸣鸟啾,抚慰众生的琴音,足以弹破滚滚红尘。
一条生命图腾的河流。流淌在阳光之下,锦鲤在春苇的返青中醒来,麦浪在三月的春风里翻滚。江淮丘陵,也成鱼米之乡。
一条漫溢四野的河流。也曾冲毁过多少嘉禾、草木、花朵、桑园,以及人世的悲欢离合。
我仿佛看见,一位粗布麻衣的老农,奋力划动一叶扁舟,从对岸运来一捆捆成熟的稻穗。那个浣纱的姑娘,一边搅动衣裳,一边把柔情哼唱。隔岸的情郎,深情张望,应声和唱:妹妹情深似水长,惹得哥哥心痒痒。等到月照柳梢上,郎妹相会诉衷肠。等到芦笙唢呐响,郎与妹来配成双。
是谁驯服了一条未名的河流?是谁在河流上架起双桥?集结的哨音,清脆悦耳;劳动的号子,浑厚高亢。成千上万的大禹向河堤涌来,一面面红旗飘扬,一阵阵鼓点擂响,肩挑背扛,披星戴月,齐心治水,双桥河温顺而下,蓝莹莹,清亮亮。一条条水管长龙般舞动起来,一片片干裂的土地湿润起来,一秆秆发蔫的庄稼昂起头来,一张张焦虑的眉头舒展开来。
现在,站在河的岸边,极目远眺,可见一座座桥梁架于河床之上。桥上是穿梭的人流,桥下是静静的河水。
曾几何时,它圣洁的容颜蒙垢,浑身蔓生水草,血管里流淌着乌黑。白鹭飞走,金麟失踪,河床断流。农耕文明在消失,水清岸绿在消失,一座座村庄在消失。在农耕与现代之间,最后一缕炊烟奢侈得让人欲哭。
痛定思痛,箭在弦上。清淤泥,建驳岸,疏污水,通堤道,栽绿植。双桥河水重又变清,鸟儿不时掠过水面,一飞冲天。
春天里,阳光像一缕缕金丝线悬挂在双桥河上。双桥河闪烁着快乐鳞片,那跳跃的鱼儿,荡开一幅幅鱼跃龙门的春景图。
河堤上,蒲公英开黄黄花,结小小籽。它随风飘呀飘,飘到哪儿,就在哪儿安家。它多么像我漂泊的半生,四海为家。婆婆纳,野荠菜,马兰头……一拨拨从诗经里跑出来,一窝蜂地长。它们都有青春的柔美,内心都住着一位纤腰的女神。
母亲要是还在人世,此刻一定会提篮带铲,在乡野里躬身挖野菜。她烹饪的野菜,嫩,脆,香,至今还留在我的味蕾上。
一只青虫,蠕动在菜叶上。它嫩绿,凝脂,光洁,有着春天的色彩和气息。
双桥河,在朝阳的露水中醒来,在春天的呼唤中醒来。今春多雨水,河水陡涨,新发的柳丝被浸润。风起,撩拨一河绿水。
春雨沥沥,云水茫茫。波光的涟漪中,是一阕阕创意新颖的畅想曲。
雨过天晴,风清日暖。钓鱼者踞于两岸。有人拎着鱼篓微笑,有人一脸沮丧。废弃的电杆上,喜鹊们筑起一个个等距的窝巢,多么像拔地而起的楼宇,在双桥河两岸排列着天空与大地的秩序。
太阳照在双桥河上,河水静静流淌,梦想奔向远方。
(作者系安徽省作协会员,就职于安徽省合肥东部新城财政办事处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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