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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市柴火香


<< 中国政府采购报 >> ( 2021年10月15日 第8版 )

【记忆】

城市柴火香

■ 文猛

城市逐水而居,人们说城市是江河湖海润出来的。城市酒旗飘香,人们说城市是美酒醉出来的。用这种造句方式思考城市,我们的城市其实是柴火熏出来的。

二哥是我们兄弟中第一个进城工作的,这在上世纪70年代末的山村是让山里人特别惊讶特别羡慕的大事。我们给二哥收拾行李,父亲却在柴房劈柴。出门的时候,父亲提来一捆柴,拿着两把刀,一把是砍柴的柴刀,一把是抹泥浆的泥刀。父亲平静地对二哥说:“以后你得自己生火煮饭啦!”

二哥的宿舍在一幢三层楼房的二楼,一条长长的走廊,走廊两边都是门,每扇门后是一间或两间的宿舍——这就是著名的“筒子楼”,上世纪90年代以前一代人的集体记忆。

房间里没有厨房的位置,家家户户把厨房安置在走廊上,一孔简单的土灶,一张伤痕累累的旧课桌,旧课桌上放着切菜板,锅碗瓢盆。

幸运的是二哥接替的是一位调进省城的大学生的宿舍,门前土灶、旧课桌都没有搬走。父亲带着我们到楼下挖了些泥土,放些从家里带来的稻谷壳,搅拌成泥浆,用泥刀把二哥门前的土灶整修好。

父亲从背来的柴火中分出一小捆,带着我们到城里的姑奶家认门。姑奶接过柴火,非常高兴,说还是你送来的柴火好烧。姑奶家有两眼灶,一眼烧柴,一眼烧煤。不是客人来,不逢重大节假日,姑奶家的煤炭灶是不会冒烟的。

看着姑奶家那两眼小小的土灶,就想起老家那些土灶——炒菜的,煮饭的,热水的,炖汤的,最为关键的是家家都有柴屋,哪怕饥饿年代只煮一锅野菜。

我突然为我生在乡村骄傲起来!

二哥在城里上班,我在城里上学。乡间引火用干枯的松针,火柴一划,灶孔立刻红火起来。城里引火用报纸,划了好几根火柴,报纸也引不燃柴火。煮饭的时段,一家炒蛋满楼香,一家炒辣椒满楼泪。乡村炊烟从山野中升起,城市炊烟从楼房中升起,这就是那个年代大地上烟火的共同记忆。

除了上学,我还得操持灶里的柴。城市江边沙滩大水冲来的枝叶,街道树下风吹落的树叶,都是我眼里的柴火,而城市后边山上的树林,是我和很多城里人关注的柴场。在乡间培养出来的砍柴的本领,让我在城里也有了一席之地,我是我们那楼道和姑奶家最受欢迎的人。

在我们这里,蜂窝煤大规模走进千家万户是上世纪80年代前后的事情。

走廊上柴火灶一个个拆去,圆筒状的蜂窝煤炉,炉边圆圆的整齐的蜂窝煤,小火钳,破蒲扇,碎木块,成为每家煮饭的标配。蜂窝煤炉的时代,不管你什么时候回家,炉中有火,炉上有热水,打开炉门,蒲扇一扇,想煮什么就煮什么,家中永远充满着温暖。

就在我要学会蜂窝煤生火、保火、调火全套技术的时候,城市很快出现了液化气罐、液化气灶,很快就有天然气管道通向各家各户。

回眸这片土地上的人间烟火,柴火燃旺我们的生活用了五千多年,蜂窝煤红火我们的生活用了几年,在漫长的历史天空,今天的幸福生活来得那么突然,那么迅速,恍然如梦。但是我们赶上了,我们见证了这个伟大的时刻和伟大的时代。我们在温饱和富庶之后,总会将昨天的事物追认为文化,以怀旧的方式去回味去确认。于是,城市出现了很多怀旧的柴火饭、柴火鸡、柴火牛肉、乡村厨房,那是柴火的味道,那是记忆的味道,那是乡愁的味道,那是岁月的味道。

(作者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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责任编辑:LIZHENG

本文来源:中国政府采购报第1091期第8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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