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心中的风景】
大考山上识春天
■ 缪菊仙
喜欢山林，喜欢山野的空旷与自由。东坡先生言：“惟江上之清风，与山间之明月，耳得之而为声，目遇之而成色，取之无禁，用之不竭，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，而吾与子之所共适。”今人如我，迷恋林间之山风、山中之草木，一有空闲，便想投入山林的怀抱，着实让我怀疑出生于平原的自己原本就是大山的女儿。
在今年这个特殊的春天，没有比奔向山林最好的出游方式了。清明小长假，天气清朗，草薰风暖，决定登大考山，同行的是有“共识”之人，同寝室的先生。
大考山，位于九华乡境内，离城也就三十分钟车程。春日的山林植被茂密，郁郁葱葱。“大考山”，是一座可以考试的山吗？未去考证山名的来源。当脚步踏上古道时，先生笑着说：“今日既然来大考山，我们互相考考，能识得多少草木，如何？”“好啊，大考山上识春天！”
于是，踏着稳当山石铺就的台阶，我们仿佛掀开了“卷子”，一场关于春天的“考试”正式开始。大考山是“出卷人”，我们是“答卷人”，邀请山风草木作“阅卷人”。
山林在怀，草木在侧，心便沉静了，仿佛世间会有万古安宁。古道一旁，有溪流相伴，山泉叮咚，如琴声悠扬。游目，前方一枝杜鹃攲斜，闪闪的、艳艳的红，杜鹃身后的紫藤正开得酣畅，风一招呼，一串串摇曳着，每一串都酝酿着一个紫色的梦。我说：“杜鹃啼血，紫藤织梦。”先生笑我太文艺，补充杜鹃有多色，红、紫、黄均有，以红色居多，他们老家称“灯盏红”。“灯盏红”，多形象啊，红杜鹃的每一朵花不就是一朵燃烧的火苗吗。
面对山道两旁的杂木林，我就抓瞎了，唯松树能识。此时正值花季，松树枝桠间抽出黄褐色拇指粗的穗，三五根一群，顶得高高的，如同烛台。先生则如数家珍，什么喜树、朴树、榉树、苦槠、中华楠……谁叫他是山里人，大学还主修过植物学分类呢。在辨树上，我输得不那么服气，决计在识花断草上能扳回一局。
春天的山林，是座丰富的宝藏。随处可见绿油油的蒲公英，呈锯齿状的叶片鲜亮鲜亮的，小黄花格外招眼，两只小眼晴似的骨碌碌摇晃。蒲公英可是植物界最旷达的主，随风而去，随风而来，随遇而安，随时可言“此心安处是吾乡”；毛茸茸的鼠曲草长在石缝中，对你羞涩地笑着，清明时节最好吃的“青团”，最正宗最清香的“青”就来自于鼠曲草；长成丝绸般光滑油嫩的大叶马兰头，却有败兴的学名——败酱草，白毛夏枯草、通泉草、博落回、野荞麦、鱼腥草……我抢着“答题”，并细数它们的功效，有的可食，有的入药。山风从树梢奔来，给我点了赞。
一株野茶树正静静地吐着鲜嫩的芽，尖尖的小芽儿，如蜻蜓立枝头。驻足凝视，忘了“答题”，无需“答题”。茶树是春山之精灵，一片片小小的葳蕤，存储着春光，延续着春光，它是草木世界的“仙族”，无人不识。
不知不觉，古道已到尽头，我们即将“交卷”。先生顾自做了“附加题”，捡拾路边山民刚刚丢弃的毛笋衣，专注细致地一圈圈绕着，圈越绕越小，绕至顶部，顺手折一小竹管，用手握紧顶端慢拧，一管天然大喇叭做成。见先生猛吸一口气，鼓起腮帮用力一吹，“呜嗒嗒……”粗放如同牛哞。“呜嗒呜嗒”声在山林里回荡，先生鼓鼓的腮帮将脸胀得通红，花白的头发，童稚的气息，样子有点滑稽。他卖力吹着，我在一旁肆无忌惮地开怀大笑。一管自制的大喇叭，如同一条时光隧道，我看到了先生的童年时光正泛着点点涟漪。一齐回忆着青葱往事，一齐感叹春天不仅是很好看的、很好吃的，也是很好玩的，一时间波光旖旎。
大考山的春天是一份题量如海的卷子，今日之行，只掀起卷子一角，请问山风草木，答题及格否？
（作者单位：浙江省衢州市政府采购中心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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